公允價值會計在本次金融危機中飽受指責,美國證券委會員、國際會計準則理事會等采取了允許金融機構不必按當前市價確認金融資產價值,重新分類金融資產以避免使用公允價值會計等措施,力圖緩解金融危機。雖然我們不能將這次金融危機的罪魁禍首指向公允價值會計,也不應過多地從經濟后果角度來討論會計在重大經濟危機中的負面影響,但本次金融危機至少暴露出了公允價值會計模式缺乏有效機制以調整非正常、非有效市場下確定公允價值操作方式這方面的漏洞。對公允價值可靠性的懷疑,對公允價值可能引起損益的劇烈波動的擔憂,對公允價值操作性難度大以及公允價值理論尚欠成熟和完善仍存在不少的爭議。
面對社會各界要求重新審視公允價值會計模式的要求,筆者認為,公允價值會計經濟內涵具有科學性,其存在和發展的基礎是決策有用的會計目標,只要決策有用的會計目標仍然得到認可,公允價值會計的基礎就難以削弱,因此采用公允價值準則仍然是未來的趨勢。結合我國新會計準則體系來看,新準則的一個突出特點就是大量引入公允價值和現值進行計量與列報。如何解決公允價值會計的可靠性和公允價值會計方法的可操作性,是當前會計實務中亟待解決的難題。
一、當前我國公允價值會計的難點分析
(一)公允價值理論研究水平有待提高
對于公允價值的采用來說,完善的理論比活躍的市場和高素質的人才更重要。對理論研究的缺失,特別是對公允價值概念及其外延研究的缺失,將極大阻礙公允價值的應用和發展。公允價值的定義還存在很多不足之處,如公允價值定義強調“交易”,這與持續經營假設及與資產的定義強調“預期會給企業帶來的經濟利益”和負債的定義強調“預期會導致經濟利益流出企業”相矛盾。公允價值究竟是作為一種計量目標還是作為一種計量屬性存在,其與歷史成本、重置成本、可變現凈值及現值的關系應該如何定位?是并列的關系還是包含的關系,公允價值究竟應該被定義為脫手價格還是買入價格?價格是基于市場參與者還是交易雙方,哪種表述更為準確?參考市場應選擇主市場還是最有利市場?負債的公允價值應否考愿特定主體的償債風險?這些都是爭議很大的問題。國際會計準則理事會和美國財務會計準則委員會對公允價值的研究還有待深入,突出表現在估價技術的欠成熟上。實務界對復雜的估價技術無所適從。理論產生于實踐,又指導實踐。我國理論界對公允價值計量屬性的研究仍然十分有限。當前我國會計和審計準則體系中大量采用現值和公允價值,主要是迫于外界壓力而達到與國際趨同,并非是從發展規律上掌握了公允價值的精髓。
(二)有必要建立完善的公允價值計量準則
盡管2007年實施的新企業會計準則對公允價值計量屬性給出了初步定義及使用方法,但由于我國目前公允價值理論研究的缺失,無法建立完善的公允價值計量準則,對公允價值確認和計量的要求及方法散落于各個具體準則之中,準則之間的差異導致了不一致。比如公允價值三個層次的具體應用規定不夠具體,表述不盡一致,特別是公允價值計量需要考慮的眾多因素沒有提及,估值技術的運用更是公允價值計量的最大難點。所有這些都會帶來實務操作中的困難,加上會計人員業務素質不高和管理人員的道德風險,嚴重制約了會計信息的可靠性和決策相關性。
(三)公允價值信息的可靠性仍存在一定爭議
公允價值會計信息由于其高度的決策相關性,越來越受到相關關系方尤其是投資者和債權人的青睞。但同時令人擔憂和懷疑的是:公允價值會計信息的可靠性如何?可靠性的主要標志包括真實性、可核性和中立性。真實性是指一項計量或敘述與其所要表達的現象或狀況保持一致或吻合;可核性是指相近背景的不同個人,分別采用同一計量方法對同一事項加以計量而得出相同的結果;中立性是指會計信息應面向使用者的共同需要,公正而無偏見,與信息的特定使用者的特殊需要及意愿無關。一般認為歷史成本應可核而可靠,而對于公允價值,當不存在可觀察的市價的時候,需要通過估計來獲得,因此人們擔心其因主觀隨意性較大而不可靠,更對公允價值可能引起損益的劇烈變動和利潤操縱表示擔憂。事實上,估計和假設是會計所固有的,可靠性并不等于肯定性和精確性。以合理成本,合理可靠地估計現金流量的金額和時間及折現是可能的。其實,即使是歷史成本會計也存在大量的估計和判斷,不論存貨計價、固定資產拆舊、還是間接費用的分配,都存在多種方法的選擇。因此,以估計為理由懷疑公允價值的可靠性是站不住腳的。關鍵的問題是估計的結果是否足夠可靠,而結果的可靠性又依賴于程序的可靠與否。
當前公允價值會計實務中如何保證程序的可靠性正是公允價值計量與列報的難點之一,而最令人擔憂的是公允價值在運用中往往成為管理層操縱利潤的工具。公允價值在運用中遭遇這種窘境,并不是公允價值本身引起的,而是由公允價值的使用者和公允價值所處的環境造成的。這些環境包括會計準則制度、監管力度、法律法規的完善程度及與公允價值相關的一些因素。因此,如何保證高素質的會計人員運用合理的程序及時地、不受干擾地獲取公允價值信息;如何依賴專家的估計;如何強化內部和外部的監管;如何健全法律法規加大舞弊和操縱的懲罰力度,均是解決公允價值會計可靠性的有力保證。
(四)公允價值會計的可操作性面臨諸多困難
公允價值表現形式較多,在實務中如何選擇使用,如何觀察同樣或類似資產和負債的市價,當沒有可觀察市價的時候,如何采用估值技術,這些都是公允價值計量實務中的可操作性問題,也即公允價值在技術上的可行性問題,這是制約公允價值可靠性的重要因素之一。這些實務中的操作性問題具體面臨如下困難:首先,存在活躍市場的資產或負債的公允價值信息獲取渠道是否通暢?獲取成本是否適中?獲取信息是否及時?當前,企業主要是通過經紀商、行業協會、定價服務機構(如資產評估機構)等獲得活躍市場中非貨幣性資產的公允價值。企業如何建立與這些部門的聯系,這些部門如何強化他們的服務功能,另外這些部門所發布的公允價值信息是否滯后于市場信息,這些因為一個不具及時性的公允價值很難具有相關性。其次,采用估值技術時,未來現金流量折現法中各種估計參數的取得具有一定的彈性。如果變量的選擇不合理,將導致計算結果的不公允、不可比。在觀察市場價格時,如何考慮以下問題,即結合資產或負債的特征、考慮是否是有序交易、市場參與者是否信息對稱和自愿、市場參與者是否是關聯方、是否基于脫手價格及排除交易費用等;在計算現值時,如何對未來現金流量的時間和金額進行估計,如何考慮貨幣時間價值,如何考慮其他難以識別的因素,如資產變現的困難與市場的不完善等,所有這些都需要財務人員的職業判斷和估計,甚至依賴專家的幫助。最后,如何在制度安排上建立會計界與資產評估界的聯動機制也面臨障礙。一方面利用資產評估機構的智力支持會增加企業的信息處理成本,導致企業缺乏主動性甚至放棄;另一方面資產評估準則與會計準則對公允價值的定義和計量并不完全一致,如何銜接和合理適度地運用評估價值面臨技術困難;再者,如何改善評估執業環境,加強資產評估隊伍建設,通過完善立法減少守信成本,增大失信損失,從而為公允價值的應用創造良好的條件,這也是當前待解決的問題。
二、完善公允價值會計的應對措施
(一)加強理論研究,制定公允價值計量準則
據統計(謝詩芬,2006),我國2006年2月15日財政部發布的1項基本準則和38項具體準則中,有35項,約占90%,直接或間接地運用了公允價值和現值計量。但同時,考慮到我國的具體同情,新準則對公允價值的應用還是謹慎、適度和有條件的。暫不采用不等于永不采用,暫不采用不等于暫不研究。只有理論界先弄清楚了,實務界才有可能跟上。當前我國理論界對公允價值計量屬性的研究仍然十分有限,至今尚未形成一個完整的理念體系。同時這次金融危機也反映了國際會計準則理事會和美國財務會計準則委員會對公允價值的研究還有待深入。由于我們起步較晚,有可借鑒的國外研究成果,也有這次金融危機對公允價值會計的沖擊經驗,我們的進展可以稍快一些,可通過完善符合我國國情的公允價值準則框架,在此基礎上制定邏輯一致的《公允價值計量》準則,唯有這樣才能實現我國會計準則與國際財務報告準則的真正趨同,也更有利于指導實務界。
(二)完善公允價值應用的市場條件
在公允價值應用的三個級次中,應鼓勵優先采用活躍市場中資產或負債的報價。雖然公允價值并不就等于市場價格,但市場價格畢竟是最為客觀的,可靠程度最高,也是最簡便的公允價值來源。所以當前應努力培育各級市場,特別是生產資料市場和二手交易市場;進一步加強生產資料市場監測與調控工作;鼓勵和支持中介服務機構,如二手房地產交易的房屋咨詢、房屋交換等專業服務機構,從而使交易雙方能夠獲得相對公允的市價信息。另外還應加快各種金融價格的市場化進程和協調,推進股權分置改革。通過金融價格的逐步市場化,為金融衍生品公允價值計量提供條件。解決股權分置問題,在一定程度上恢復資本市場的固有功能,即價格發現功能和對上市公司行為的市場約束功能,有利于穩定市場預期,有利于資本市場創新和國際化進程,有利于資產的順暢流轉和估值水平的提高。
(三)建立公允價值評估的政策、程序、監控和審計制度
1.建立估計公允價值的政策和程序
企業應建立估計其金融工具等項目的公允價值的恰當的政策和程序,這是保證公允價值可靠性的一個十分重要的手段。首先,公允價值估計政策應保持一致性,不能輕易變更;所設計的程序要體現原則性和靈活性。其次,企業應恰當地監控其公允價值的估計過程,如安排專家和資深管理人員對估計結果進行評價,并將估值結果與可觀察市場價格進行比較來評價等。最后,通過建立企業、會計師事務所、資產評估事務所的聯動機制,從而在人才和信息上謀求共享。利用中介機構所提供的公允價值信息,有利于減少會計人員的主觀隨意性,從而減少企業或個人操縱利潤的可能性。
2.加強監控力度,提高評估和審計工作質量
首先,通過加強評估工作和審計工作的配套建設,如協調資產評估和會計中對公允價值定義和計量的規范,加強資產評估師的專業技能和職業道德教育,完善對公允價值計量和披露的審計準則和評價標準,以此來提高資產評估和審計工作的質量,確保會計報告的可靠性。其次,加大對會計信息質量、資產評估師的評估質量和注冊會計師審計質量的監督檢查,通過完善立法加大對造假者的懲治力度,使得失信者遭受的損失大于守信的成本,從而改善公允價值會計、評估、審計的執業環境,為公允價值的應用創造良好的條件。
(四)加強教育,提高相關人員的技能和道德素養
計量模式的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我們在注重理論發展和實踐應用的同時,還必須不斷加大教育投入,培養具有公允價值觀念、懂理論、會實務、職業道德高尚的會計人員和審計人員。一方面,公允價值應用過程中需要大量的職業判斷,只有會計人員和審計人員不斷更新觀念,接受新生事物,進行知識更新,盡快熟知公允價值計量屬性并掌握對其的具體運用,才能夠保證公允價值會計的可靠性,為公允價值會計將來在我國的全面使用掃清障礙。另一方面,公允價值應用中大量不確定因素的使用,為企業利潤操縱提供了機會,這就要求我們加強對會計人員和審計人員守法意識和道德的教育,從主觀上消除利潤操縱的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