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考驗生存能力的時候到了。眼下即使那些最強大的公司似乎也已搖搖欲墜：通用汽車的股價跌至不到2美元，還不夠買1加侖汽油；通用電氣股價也跌至十多年來的最低——不到7美元——還不夠買一只節能燈泡的。

相比之下，科技業公司的狀況尚好，雖然利潤下滑的預期和裁員的消息幾乎每天都有，但股價尚可。在2001年互聯網泡沫破裂時，有一句話曾十分流行：“退潮后，你才看到誰在裸泳”。

隨著經濟衰退的大浪潮起潮落，科技公司賴以度過危機的救生衣——新技術和商業模式，也若隱若現在公眾的視野里。

危機下的新潮流

回顧美國IT及信息科技業的發展歷程，每7－8年便迎來一次行業大發展的輪回。如果不是這次金融危機的拖累，硅谷可能已進入第二個高速發展期。

因此，人們也很容易回想起離現在最近的一次衰退——也就是2001年互聯網泡沫破滅那次。眼下的情況跟8年前有很多相似之處：每天都有公司預報銷售及利潤下滑，每天也都有大幅裁員的消息傳出；而對這一切，大家都認為理所當然。

當然，這次衰退絕不是上次網絡泡沫破裂的簡單重復。至少從表現來看，2001年時的情形要糟得多：伴隨著IT開支大幅縮減和風險投資收緊，很多新興的互聯網公司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這次，風險投資可能也會損失慘重，他們投資了太多時髦的互聯網初創企業，也就是那些新潮的web2.0企業。但總體來看，這次衰退的實質情形要好得多。首先，大公司并未傷筋動骨，這得益于他們多年來建立的廣泛的產品組合。即使硬件和半導體業務受到了沖擊出現銷售下滑，但軟件和服務受影響較小。同時，衰退可能給其他相關公司帶來便利，市場上縮減開支的時候，能直接節省投資成本的虛擬化軟件、視頻會議等大公司卻能尋找更多市場機會。

其次，與8年前相比，IT市場的全球化程度有所加強。近5年來，發達國家在全球IT市場中所占比重已經由85％降至76％。樂觀的人們因此寄望于新興市場的IT支出繼續增長。Forrester公司預計，全球IT支出以美元計算在2009年將下降3％，但考慮到匯率變動和貨幣因素，全球IT市場實際增長3％。

衰退會篩漏掉那些沒有競爭力的公司，也會促進行業發展的熱點輪換。2001年網絡泡沫破裂，原來的IT業大佬SUN和AOL等讓位，谷歌和salesforce.com等新秀崛起。再往前追溯至20世紀90年代的輪換，大藍籌IBM麻煩纏身，而戴爾、微軟及后來被惠普收購的康柏則趁機興起。

在衰退之中，沒有免于下滑的避風港，但有人摸索出了不出局的新潮流。比如，IT支出縮減，英特爾公司的電腦芯片自然受到沖擊，但信奉“夠用就好”的消費理念卻又使用于上網本的芯片暢銷。

新的商業模式

面對全行業的下滑，只有真正的創新才能存活下來，引領這些創新的趨勢也逐漸形成。

科技行業衰退中的第一個亮點是，向服務轉型。既然硬件銷售受沖擊不可避免，轉向服務則顯得必不可少。IBM堪稱這種轉型的典范。雖然在此次經濟危機中，IBM的硬件部門遭受下滑的壓力，但其服務和軟件業務則一路高歌。IBM高調宣布，預計在新興市場的服務和軟件業務將大獲豐收，從而帶動2009年全年的財務繼續增長。

在惠普、英特爾等公司紛紛調低今年業績預期之際，IBM重申其2009年業績將保持強勁增長，達每股收益9.2美元。這將主要得益于新興市場以及服務和軟件業的增長。IBM一月份的業績顯示，第一季度企業服務合同數量增長符合公司的預期。IBM主要向大公司銷售服務和軟件，而這些大公司一般都能穩定地每年向IBM付款。去年第四季度業績顯示，在長期合同服務項目上，IBM達到了強勁的兩位數增長。

與IBM一樣，SUN公司對自己的軟件實行開源共享，而對該軟件的服務則實行收費。開源軟件和中間件正成為SUN公司增長最快的業務。第二季度，JAVA軟件業務年度同比增長了47％，而MYSQL及基建軟件業務年度同比增長了55％。

SUN公司首席執行官喬納森·施瓦茨在博客中寫道：“許多人都不喜歡看病吃藥，可我記得很清楚，沒有哪個客戶會因為要花2萬美元購買曾經需要10萬美元才能買到的計算基礎設施而沮喪不悅。價格急降的原因在于開源軟件的廣泛應用和市場傾向于通用服務器的發展趨勢，這就使得過去能實現65%的產品毛利潤的企業（SUN也是其中之一）面臨新的現實問題。然而，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第二個趨勢是使用新技術節省成本，開源節流。網絡設備巨頭思科發布了能源監測軟件EnergyWise，可以設定能源使用的規則。比如在下班時間，使網絡中計算機和路由器等設備處于關閉狀態；或者使設備處于待機狀態，只有監測到網絡流量時才開機運行。根據思科發布的產品路線圖，明年初這套系統將能監控和管理建筑物內的資產，包括熱力系統、通風系統、空調設備、燈光及警報系統。

IT設備消耗了全球能源的2％，因此有很大可以節省的空間。而且通過IT行業新技術的應用，可以影響其他98％能源使用量的消費方式。目前IBM等其他IT巨頭也在進行此類系統的研發，以實現對整個網絡基礎設施中的設備進行能源消耗監測，以減少能源使用和溫室氣體排放。搜索巨頭谷歌的一個公益項目則推出了軟件PowerMeter，用戶可以免費獲得該軟件來監測家中各電器的用電情況，以更加節省、智能地用電。

第三個趨勢則是，逐漸成熟的虛擬化計算和云計算在節省成本的需求下廣泛普及。虛擬技術的特點是，通過虛擬化使客戶計算機承擔更多作業，不必增加硬件開支和電費賬單就能處理更多業務。因此，虛擬化軟件銷售沒有受到經濟下滑的影響，相反仍在增長。加特納公司預計，2009年虛擬化軟件銷售額將增長43％，達到27億美元。

虛擬計算領域的老手VMware公司也將其觸角伸向了云計算領域。2月24日，VMWare推出虛擬數據中心操作系統，通過這個軟件可以虛擬出電腦、存儲設備以及網絡。不過這也引發了VMware與微軟更激烈的競爭：客戶購買越多的服務器，微軟才會銷售越多的操作系統軟件。而采用VMware的虛擬技術，可以大大減少服務器的數量。

當然，硬件業務也并非完全暗淡無光。雖然預計PC行業在2009年仍會繼續下滑，但上網本成為行業唯一的亮點。2008年，臺灣廠商宏基和華碩借上網本之機在PC行業里的排名迅速躥升。錯過第一波上網本機遇的惠普、戴爾和聯想正在急起直追。分析師預計2009年上網本的出貨量相比2008年將翻倍。

經濟危機不全是壞事，企業必須停下腳步來重新確定方向并審視哪些才是真正的創新。

衰退時期好創業？

經濟低迷時，運營欠佳的公司只好關門大吉。哀鴻遍地的景象可能會嚇退一些創業者，但真正的創業往往從危機中找機遇，開創出偉大的公司來。

惠普和思科都是這類創辦于衰退時期的公司。1939年，正處于美國大衰退的末期，兩位年輕的工程師在車庫里創辦了惠普公司。這間車庫后來成為硅谷精神的起源地和象征。1987年10月，道瓊斯工業指數暴跌引發全球股災，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初創企業思科到處尋找資金，并在堅持之后得到了紅杉資本寶貴的投資。

低迷時期創業有以下優勢：首先：創業成本低，一切都很便宜：人工、原材料、辦公場所等。其中最重要的是，優秀人才也比平常要廉價，而且忠誠度更高。

其次，此時的競爭也比較少。當你的初創公司起步時，行業里麻煩纏身的大企業還無暇注意你，而同處起步階段的其他初創公司也難以獲得資金并快速成長。

另外，市場低迷、資金昂貴，迫使創業家加快摸索適合企業的商業模式，早日贏利。與繁榮時期相比，此時風險投資商往往會有更苛刻的條件和更嚴厲的要求。

本文經長江商學院許可，摘自《長江》雜志。